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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以此次袭击是一场旨在摧毁伊朗核设施并催化其政权更迭的高风险“战略赌博”。
- 伊朗现政权短期内因体制韧性和军方忠诚而倒台概率极低,但长期稳定性面临新领袖权威与经济民生的双重考验。
- 战争更可能演变为有限度、有期限的高强度空袭与反空袭,而非无限扩大的地面长期战争。
- 霍尔木兹海峡的局势将成为核心变量,其短暂关闭将导致油价剧烈波动,而长期封锁则可能引发全球能源危机并严重冲击脆弱的新兴市场。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这一事件标志着中东地区局势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危博弈阶段。
一、美国和以色列袭击的原因与目标
1.1 袭击的直接原因:从“以谈促变”到“以打促变”
此次袭击并非突发事件,而是美伊长期对峙的必然结果。在袭击发生前,美伊之间正处于紧张的外交博弈中。2月26日,伊朗与美国刚刚在日内瓦举行了第三轮间接谈判,双方甚至表示取得了“积极进展”,并计划于3月2日在维也纳举行技术谈判。然而,正是这种“谈判与军事施压双轨并行”的策略,为袭击埋下了伏笔。
美国在谈判期间持续向中东大规模增派军事力量,进行了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集结,部署了两艘航空母舰和多艘驱逐舰。这种极限施压的目的十分明确:一方面通过军事压力迫使伊朗在谈判桌上作出实质性让步,另一方面也为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做好准备。当谈判未能满足美方的核心诉求时,军事打击便成为“以打促谈”或“以打促变”的最终手段。
1.2 美国的战略目标:从核不扩散到政权更迭
从美国官方的表态来看,此次军事行动的目标呈现多层次性:
首要目标是摧毁伊朗的核与导弹能力。特朗普在宣布军事行动时明确表示,美方的目标是“消除来自伊朗政权的迫在眉睫威胁”,确保“伊朗无法取得核武”,要把伊朗导弹工业“夷为平地”。这延续了美国长期以来对伊朗核计划的“零容忍”立场。
更深层的目标是实现伊朗政权更迭。特朗普在行动后通过社交媒体向伊朗人民喊话:“当我们在完成后,接管你们的政府……它将是你们的。这可能是几代人以来唯一的机会。”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也呼应称,联合行动将为“勇敢的伊朗人民创造条件,让他们掌握自己的命运”。这表明,美以已将此次军事打击定位为“解放伊朗人民”的契机,政权更迭已成为公开宣示的战略目标。
1.3 以色列的考量:生存威胁与地缘优势
对以色列而言,伊朗不仅是核威胁的来源,更是地区主导的“抵抗阵线”的核心。以色列近年来持续削弱伊朗在地区的代理人势力,此次对伊朗领导层的集中打击,意在彻底重创反美、反以阵营。内塔尼亚胡在袭击前警告,如果伊朗因遭美国打击而袭击以色列,以方将以“无法想象的力度予以回击”。袭击后,他明确表示伊朗“绝不能拥有可威胁全人类的核武”。
1.4 行动的政治考量:争取舆论与规避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美方在行动时机上有着精妙的政治考量。据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内部曾讨论希望以色列率先袭击伊朗,随后美国再发动攻击。这种策略的出发点在于:若美国或其盟友先受到袭击,会有更多美国人接受对伊朗开战。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尤其是共和党选民)支持伊朗政权更迭,但不愿为此冒任何美国人员伤亡的风险。这种“被动卷入”而非“主动挑起”的叙事,有助于争取国内舆论支持。
二、伊朗的应对与政权前景
2.1 短期应对:从“愤怒”到“生存”,强硬回击为主基调
在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后,伊朗政权迅速进入“生存模式”。从目前的反应来看,伊朗非但不会妥协,反而表现出强烈的对抗决心。
军事层面的强硬回击。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已宣布对美以发起“史上最猛烈进攻”。袭击发生后,伊朗立即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了位于巴林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司令部,以及美军在卡塔尔、阿联酋等地的军事基地和以色列的军事目标。伊朗媒体报道称,至少35枚导弹“成功袭击”以色列。革命卫队还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禁止任何船只通过。
政治层面的稳定宣示。伊朗官方迅速启动权力过渡机制。据伊朗国家电视台报道,由总统佩泽希齐扬、司法部长和宪法监护委员会一名成员组成的临时委员会已接管最高领袖职权。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首长拉里贾尼指责美以试图“掠夺并分裂伊朗”,并警告“分裂主义组织”若有任何行动将面临严厉回击。这些举措旨在向国内外展示政权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2.2 是否会妥协谈判:可能性极低
从目前的态势判断,伊朗短期内妥协谈判的可能性极低。
民族情绪的凝聚。哈梅内伊作为国家象征遇害,极大地刺激了伊朗的民族尊严。专家分析,哈梅内伊遇害在短期内或将凝聚民族情绪,在外部威胁下,伊朗政权也可能得到稳固并变得更加强硬。在外部攻击面前,任何妥协都会被视作软弱和背叛。
政权生存的逻辑。对现政权而言,妥协投降意味着自我否定和自我瓦解。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副研究员包澄章认为,失去核心领导层可能使伊朗采取更激烈的报复行动,以维护政权合法性与国内凝聚力。因此,伊朗的决策必然是继续抵抗,而非妥协投降。
外交回旋空间犹存。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在军事冲突背景下,伊朗仍保留了外交渠道。袭击发生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表示,达成“公平、平衡、公正的协议”是完全可能的。这表明,伊朗并非完全关闭谈判大门,但谈判的前提必须是美以停止军事行动、尊重伊朗主权。
2.3 政权更迭的可能性:短期极低,长期存变数
短期政权更迭概率极低。综合多家媒体采访的专家和美国情报界的评估,哈梅内伊之死短期内导致政权更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伊朗政教合一体制具有远超想象的韧性。英国伦敦大学学者阿里·哈希姆等专家分析,伊朗宪法和体制对继任者和危机处置都有相应安排,伊斯兰革命卫队或在政权过渡阶段发挥关键作用。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专家乔恩·奥尔特曼认为,哈梅内伊的遇害并不意味着美以已达到“政权更迭”的目标,“仅凭空袭很难改变伊朗政权和伊朗人的想法”。
其次,安全部队保持忠诚。熟悉美国情报的官员表示,他们高度怀疑伊朗受创的反政府力量能否推翻自1979年以来掌权的神权威权体制。美国情报机构此前的评估显示,在1月份遭到伊朗安全部队残酷镇压的大规模反政府抗议期间,革命卫队并未出现任何叛逃行为。而此类叛逃正是任何革命成功的先决条件。
第三,缺乏有组织的反对派。前美国情报高官潘尼科夫指出:“归根结底,一旦美国和以色列停止攻击,如果伊朗民众站出来,他们能否成功推翻政权,取决于基层官兵是否袖手旁观或与他们站在一起。否则,掌握武器的政权残余势力,很可能会利用这些武器维持权力。”目前来看,伊朗国内不存在一个能成体系动摇政权根基的反对派力量。
长期政权风险取决于三大因素。虽然短期稳固,但长期来看,政权更迭的风险取决于三个关键变量:
一是新领袖的权威。接替哈梅内伊的新领导人短期内难以拥有其前任那样的绝对宗教和政治权威,可能更多依赖集体决策,长期可能导致决策效率下降,内部派系矛盾浮现。
二是经济民生状况。长期制裁和战争消耗,若导致民生彻底崩溃,可能引发大规模民怨,这是动摇政权合法性的根本因素。
三是军方态度。当前军方忠诚且稳固,是政权的最后堡垒。若军方分裂,则政权崩溃——这是政权更迭的“高门槛”和“必要条件”。
特朗普本人表示计划重新开启与伊朗的沟通,这暗示华府认为该政府至少短期內不会倒台。
三、战争走向与可能的结束方式
3.1 战争会否扩大化:不具备扩大条件
综合多方专家研判,这场战争短期内不具备扩大为地区全面战争的条件。
外部力量介入有限。过去外界认为中国与俄罗斯介入的可能性较大,但由于目前俄罗斯深陷乌克兰战争无法脱身,中国目前也无意卷入。伊朗缺乏外部大国的直接军事支援,这极大地限制了战争扩大为地区全面战争的可能。
阿拉伯国家保持中立。战前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以及伊拉克就封锁领空、保持中立。即便伊朗以导弹攻击这些国家境内的美军基地时,这些国家也没有加入攻击伊朗的行列迹象。阿拉伯国家既不愿得罪美国,也不愿卷入与伊朗的直接对抗。
美国无意派遣地面部队。军事问题专家明确指出,此次袭击是烈度很高的空中远程精确打击,不会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翻版,不会出动地面部队。特朗普政府急于结束海外战争,以应对国内中期选举和兑现竞选承诺。
3.2 战争会否长期化:不具备长期化条件
专家普遍认为,这场战争不具备发展为类似乌克兰战争那种长期消耗战的条件。
美以的“有限目标”。美国的目标是摧毁伊朗的核设施和导弹工业,并以此催化伊朗内部生变,实现“速战速决”。特朗普本人估计军事行动“大概需要四周”。虽然以色列立场更为激进,但缺乏美国支持,以色列难以独自支撑长期战争。
伊朗的“痛苦但克制”。伊朗虽然誓言“毁灭性报复”,但其核心目标是维持政权生存,而非寻求与美以同归于尽。包澄章认为,冲突可能持续至军备耗尽或出现外交调停。伊朗会力求报复的猛烈性,但会避免给对方提供彻底摧毁自己的借口。
消耗战的不可承受。对伊朗而言,长期消耗战将彻底拖垮本已脆弱的经济;对美以而言,陷入与伊朗的长期战争也不符合其战略利益,特别是美国需要将军力重新部署至亚太地区。
3.3 可能的结束方式:四种情景推演
综合各方分析,这场战争可能的结束方式有以下几种情景:
情景一:外交调停介入(概率较高)。随着冲突持续,国际社会(如中、俄、欧盟)的调停努力可能发挥作用。俄罗斯已谴责美以行动,呼吁重返外交途径。中国外交部也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恢复对话谈判。若伊朗展现出“痛苦但克制”的姿态,美以在达成有限目标后,可能接受外交解决方案。
情景二:伊朗内部出现代表性人物与美以和谈(概率中等)。若美以联军推进到一定程度,伊朗如果有代表性和谈,可能达成某种协议结束战争。这种情景的关键在于,伊朗内部能否出现既能为美以接受、又能维持国家统一和稳定的政治力量。
情景三:军备耗尽后自然停火(概率中等)。冲突可能持续至军备耗尽。当双方军事资源消耗到难以为继的程度,而又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时,可能形成事实上的停火状态。
情景四:政权崩溃导致战争结束(概率极低)。若伊朗内部爆发大规模起义,安全部队倒戈,现政权迅速崩溃,战争可能以美以的完全胜利告终。但如前所述,短期内这种可能性极低。
3.4 最大变数:误判与意外
尽管各方都在计算理性利益,但战争中最危险的因素往往是误判和意外。例如,对伊朗核设施的打击若引发大规模放射性泄漏,或伊朗的报复误伤大量平民引发国际公愤,都可能将冲突推向不可控的方向。此外,若以色列在行动中过于激进,试图单方面扩大战争,也可能打破美以之间的“温差平衡”。
四、对美元和原油的影响
4.1 原油市场的直接冲击
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已经对全球能源市场造成了剧烈冲击。伊朗革命卫队宣布关闭海峡后,全球约20%的石油运输通道被切断,油价应声飙升。
短期油价走势。袭击发生前,布伦特原油价格已跃升至每桶72.87美元,创下数月新高。随着海峡被封锁,油价短期内势必剧烈波动。贝伦伯格经济学家测算,若油价持续上涨15美元/桶,欧元区CPI或将被推高近0.5%。若冲突持续,油价迅速冲向80-90美元/桶是大概率事件。
中期情景推演。未来油价的走势完全取决于冲突的持续时间和烈度:
若冲突为有限冲突,海峡在一至两周内恢复通行,油价可能在冲高至85-95美元/桶后震荡回落。安本投资经济学家认为,基准情景下油价或在一周左右自高位回落。
若冲突为中度冲击,伊朗全面停止原油出口,全球供应减少4%,油价可能推升至90美元/桶左右,并持续高位震荡。
若冲突为严重冲突,霍尔木兹海峡被长期封锁数周以上,沙特、伊拉克、科威特等国的出口将受阻,全球能源供应将出现巨大缺口。贝伦伯格经济学家警告,霍尔木兹海峡能源出口中断数周以上,已成为当前全球经济面临的核心风险,将显著拖累全球经济增长并推高通胀。在这种极端情景下,油价可能飙涨至120-150美元/桶,甚至更高,从而引发全球能源危机和经济衰退风险。
4.2 对不同经济体的差异化影响
对亚洲能源进口国的冲击。安本投资指出,亚洲方面,美元与贵金属或走强,印度卢比、韩元、新加坡元、日元、菲律宾比索等能源进口国货币将面临贬值压力。Monex集团分析师预警,油价上涨可能给日本带来新一轮通胀冲击,作为石油净进口国,日本将面临贸易逆差扩大、输入性通胀加剧、日元进一步走弱的压力。
对新兴市场的连锁风险。花旗分析警示,石油冲击可能导致新兴市场通胀预期“急剧脱锚”,尤其当前市场已定价较低的PPI预期与政策降息前景,这将给外汇储备薄弱国家的货币带来额外压力。该机构特别警示,阿根廷、斯里兰卡、巴基斯坦、土耳其等外汇储备较低的国家,面临资本突然外流与货币贬值加剧的风险。
对欧美经济体的影响。贝伦伯格经济学家指出,若油价持续上涨,将等比例压缩居民可支配收入,拖累消费和经济增长。不过机构同时预计,受美国11月中期选举政治压力影响,美国政府可能全力防范能源价格持续大幅上行,以避免美国国内局势承压。这意味着,如果油价上涨过猛,美国可能通过释放战略石油储备、推动OPEC增产等方式平抑油价。
4.3 对美元的影响
伊朗局势对美元的影响相对间接,但同样值得关注。
避险需求推升美元。中东局势紧张通常会激发全球避险情绪,投资者倾向于买入美元、黄金等避险资产。安本投资分析认为,亚洲市场方面,美元与贵金属或走强。这意味着在冲突初期,美元可能因避险需求而获得支撑。
油价与美元的复杂关系。历史上,油价上涨往往与美元走弱相伴(因石油出口国将石油美元多元化),但此次局势的特殊性在于,美国本身正面临通胀压力和中期选举的政治考量。若油价持续上涨推升美国通胀,可能迫使美联储维持紧缩货币政策,这反而会对美元形成支撑。
长期美元地位的隐忧。从更长远的角度看,若美国频繁利用军事手段解决外交问题,且油价冲击对美国盟友(如欧洲、日本)造成严重伤害,可能加速各国去美元化和能源贸易本币结算的进程。但目前来看,这种结构性影响尚需时日。
4.4 政策应对的空间
面对油价冲击,各主要经济体并非毫无应对空间。
美国方面,特朗普政府面临中期选举压力,极不情愿看到油价持续上涨。安本投资指出,考虑到2026年11月美国中期选举临近,当前美国政府可能无意放任油价持续上涨。美国可能通过动用战略石油储备、放松对部分产油国制裁、推动OPEC增产等方式平抑油价。
欧佩克方面,沙特、阿联酋等海湾产油国拥有可观的闲置产能,若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缓和,这些国家可能增产以弥补供应缺口。但问题是,这些国家本身也面临安全威胁,其增产意愿和能力受到制约。
亚洲进口国方面,日本央行、马来西亚央行、印尼央行等短期内料维持利率不变,等待局势明朗。若油价冲击持续,这些国家可能推出额外的家庭财政支持政策,以缓解民生压力。
结语
哈梅内伊的遇害标志着中东开启了一个充满极端不确定性的高风险博弈新阶段。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以下核心判断:
第一,美以此次袭击是“以打促变”的战略赌博,目标是摧毁伊朗核能力并催化政权更迭。但从目前看,政权更迭短期内难以实现,伊朗政教合一体制的韧性远超外界预期。
第二,伊朗将在“愤怒”和“生存”的双重驱动下,以强硬姿态进行报复,但其决策会力求避免陷入导致政权崩溃的终极战争。短期内妥协谈判的可能性极低,但长期取决于新领导层的施政能力和外部压力。
第三,战争更可能走向“有限度、有期限”的激烈对抗,而非无限扩大或长期化。可能的结束方式包括外交调停、军备耗尽后自然停火,或伊朗出现代表性人物与美以和谈。政权崩溃导致战争结束的概率极低。
第四,原油市场已遭受剧烈冲击,油价走势完全取决于冲突的持续时间和烈度。霍尔木兹海峡若被长期封锁,将引发全球能源危机和经济衰退风险。美元短期内因避险需求获得支撑,但油价上涨对亚洲进口国和外汇储备薄弱的新兴市场构成严峻挑战。
正如中东历史所表明的,冲突一旦爆发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以难以预料的方式破坏整个地区的稳定。未来几天至数周,将揭示德黑兰能否在持续空袭下维持内部控制、抗议活动会否愈演愈烈,以及战火会蔓延到区域何种程度。各方正在试探伊朗的军事极性和政治决心,局势的发展方向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更加明朗。







